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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郅敏的游戲人間
    2017-08-22 來源: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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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郅敏1975年出生。現為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雕塑院副院長、一級美術師、碩士研究生導師。全國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藝委會副秘書長

    郅敏


    1975年出生。


    現為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雕塑院副院長、一級美術師、碩士研究生導師。全國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藝委會副秘書長、委員。中國城市雕塑家協會理事。聯合國教科文民間藝術國際機構(IOV)成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

    教育背景:

    1985年—1993年跟隨曹新林、段正渠、王宏劍諸先生學習繪畫。

    1993年考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陶瓷系,1997年畢業,獲文學學士學位。

    1993年—2008年跟隨翟墨先生學習文學、哲學。

    1997年起,跟隨王魯民先生研究建筑、歷史。

    2004年考入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攻讀碩士學位,跟隨呂品昌先生研究當代雕塑創作。

    2007年畢業,獲文學碩士學位。2006—2007年赴美國羅德島設計學院(RISD)學習。

    2011-2012年入選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中青年美術家海外研修工程”赴法國研究雕塑藝術。

     主要作品/學術展覽情況:

    2007年在上海美術館舉辦“郅敏雕塑作品展”;

    2008年在上海雅巢畫廊舉辦“郅敏雕塑作品展”;

    2011年在法國斯特拉斯堡中歐文化中心舉辦“郅敏作品展”;

    2013年在法國巴黎中國文化中心舉辦“郅敏雕塑展”。

    2017年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天象——郅敏雕塑展”。

    國家社科基金“20世紀中國現代雕塑的民族化問題研究”課題負責人。

    國家藝術基金“天象四神”創作課題負責人。

    2012年,建筑與雕塑結合的大型景觀作品《天空間》獲住建部頒發的“2012年度全國優秀作品獎”。

    2009年獲“徐悲鴻獎”。2011年獲“滑田友獎”。

    2016年獲“新繹之星獎”。

    參加國內外聯展數十次,作品被中國美術館、上海美術館、寧波美術館、中央美術學院、清華大學、聯合國教科文總部、美國羅德島設計學院、法國中歐文化中心、意大利文化中心等機構和私人收藏。出版著作、畫冊5部,發表論文40余篇。

    作品欣賞

     出水的龍馬

     出水的龍馬 6016075cm 陶瓷 不銹鋼 花崗巖 2011年

     雙生 龍馬肖像(角度1) 55x75x130cm 陶瓷 2011年

    雙生 龍馬 9095x190cm 陶瓷 不銹鋼 2011

     出水的龍馬

     龍馬 陶瓷 75x6045cm 2013

    出水的龍馬 陶瓷 608075cm 2013年

     美人魚系列之金眼鯛 陶瓷48x38x105cm 陶瓷 2009

     美人魚系列之箱豚 33x42x70 陶瓷 2009

    人魚 刺豚 45x46x70cm 陶瓷 2008

    鷹童 陶瓷 45x25x29cm 2013

    《河圖洛書—出水的龍馬》(局部1),材料:陶瓷、青銅、不銹鋼

    尺寸:2208070cm 年代:2015

     《河圖洛書—出水的龍馬》(局部2),材料:陶瓷、青銅、不銹鋼

    尺寸:2208070cm 年代:2015

    《河圖洛書—出水的龍馬》,材料:陶瓷、青銅、不銹鋼

    尺寸:2208070cm 年代:2015

     

     《河圖洛書—萬象》(局部1),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8006070cm 年代:2014-2016

    《河圖洛書—萬象》(局部3),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8006070cm 年代:2014-2016

     《河圖洛書—萬象》,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8006070cm 年代:2014-2016

     

     

    《河圖洛書—天象》,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25025060cm 年代:2014-2016年

    《河圖洛書—龍馬》(局部1),材料:青銅、不銹鋼

    尺寸:120105x70cm 年代:2015

     《河圖洛書—龍馬》(局部2),材料:青銅、不銹鋼

    尺寸:120105x70cm 年代:2015

    《河圖洛書—龍馬》,材料:青銅、不銹鋼

    尺寸:120105070cm 年代:2015年

    《河圖洛書—地象》(局部1),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22022070cm 年代:2014-2016

    《河圖洛書—地象》(局部2),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22022070cm 年代:2014-2016

     

    《河圖洛書—地象》,材料:陶瓷、金屬

    尺寸:22022070cm 年代:2014-2016年

    《天象四神-朱雀》局部1 陶瓷、金屬 620150220cm 2017

     

    《天象四神-朱雀》 陶瓷、金屬 620150220cm 2017

     《天象四神-玄武》局部 陶瓷、金屬 40060350cm 2017

    《天象四神-玄武》局部 陶瓷、金屬 40060350cm 2017

     《天象四神-玄武》 陶瓷、金屬 40060350cm 2017

     《天象四神-白虎》局部 陶瓷、金屬 320120270cm 2017

    《天象四神-白虎》 陶瓷、金屬 320120270cm 2017

     《天象四神-青龍》局部2 陶瓷、金屬 690120260cm 2017

     《天象四神-青龍》 陶瓷、金屬 690120260cm 2017

     

    你,就是我
    ——我的生命觀、材料觀、藝術觀


    我的生命觀


    白天,我動手勞作,早上和晚上,我讀書與寫作。二十余年來,創作和寫作,是我藝術表達的“雙生”。


    每日清晨,當東方粉色的朝陽徐徐灑向書桌、映在臉上,我大口呼吸著空氣,努力打開每一個細胞來感受這個世界,心中都會溢出不可抑制的幸福感。


    書桌上,放了一些我從世界各地撿來的石頭。最近所得的幾塊,出自敦煌雅丹地貌。這些黑色的巖石,不知被什么力量分散開來,沉寂億萬年,有些棱角可能是經歷了幾千萬年的風蝕水磨,如今略有一些溫潤。石頭的棱角被早晨的陽光照出了五彩的光芒,映射在我的眼中。


    與自我對談,與所有外在世界對談,是我這些年的生活方式,也是我對待藝術的態度。我非常珍惜精神的蓄積和思想的領悟,希望在藝術作品、文字作品中表達出看不見、摸不到的精神世界——雖然藝術必須以物質的方式來呈現。
    我也珍惜自己的肉身。我明白我身上的所有物質,與這巖石、動物、花草并沒有什么不同。谷泉先生對我說:這些現代化學的名詞,鈣、碳、氫等等,這些知或者不知的物質在沒有命名以前早已存在億萬年。我深以為是。這些元素在組成我的肉身之前或許沉寂在水泊之內,或許隱遁在草木之間,亦或活躍在飛禽走獸身體之中,他們有各自的一段段歷史、故事和靈魂。我不知他,他不知我,也許事隔萬年,抑或咫尺之間。


    我是一個反應慢、成熟晚的人。十年前,在而立之年的某一天,我才突然開始試圖理解物質的世界。仿佛這是一個起起伏伏、聚聚散散的物質世界。這些物質在某一刻聚攏成為一個東西,有它的形態、材質、靈魂,他們可能會存在一段時間,也可能瞬間即逝,但這個存在無論是剎那間或是億萬年,都終有一刻要離別——會散開來,和其他東西再次相聚,成為另一個東西,形成另一個形態、材質、情感、靈魂、命運。


    這,就是我的生命觀,也是我創作《河圖洛書—萬象》的由來。


    我的材料觀


    從1993年算起,我運用陶瓷材料進行藝術創作已有23年。在2004年開始創作《雙生系列》之前,我盡力體驗中國陶瓷的燒制方式,隨著自身成長和閱歷增添,逐漸產生我自己的材料觀。


    在我看來,地球內部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窯爐。而地球,是最偉大的雕塑之一,也許還包括宇宙中所有的星星。
    所謂雕塑,既是造物,物從何來,從自然中來。


    地球就是窯爐,它對所有物質進行燒造。那些涌出表面的一切都可以看作是燒造的結果,所有的山石、所有的礦脈。


    礦脈,是全世界陶瓷來源的根本。


    礦脈就這樣靜靜地等待人類的出現,這一等就是億萬年過去了。


    直到人類文明的火花閃現,逐步凝聚人類智慧。人類開始用泥土進行最本真的塑造,并成為文明發端的行為之一。人們從山上采出石料,將石料打成粉末,這就形成了可以燒制的土。在土中再摻入水,具有可塑性的泥料就開始形成。人們借助泥料的柔軟性來做成各種東西,可以是實用器物,可以是信仰圖騰、雕塑、建筑材料等,也可以是任何其它東西。當風吹過,或溫度上升,水開始從泥土中蒸發,熱量和風帶走了泥土中大部分的水,泥又變成了土——只是這時的土已經介入了人的參與,或者說創造力的參與。


    雖然所有材料都是上天的賜予,但是陶瓷與純天然的石材、木料不同,它是人類的智慧參與自然再造的結晶。我們當然可以把山石看做陶瓷,但那是上天之作,能夠模擬上天的手法,卻是人類智慧發出了閃光的行為——燒造。


    燒造,如同深山幽谷中的一聲長嘯,仿佛可以劃破創造力的天幕,觸探到新的世界。燒造,跨越了文明史和文化史,見證了人類演化的一幕一幕。燒造,是一場洗禮,是“天人合一”的藝術行為。泥土終將面對火的洗禮,物質在火焰中等待能量轉換的聚變。


    就這樣,自然和自我在纏綿與搏殺中,開始初步融合。


    土和釉料都是不同成分的硅酸鹽礦物質;鐵、鎂、鈷、銅、鈦等金屬為溶劑和成色劑;再加上木頭或者是煤炭來燒制——煤炭是木的轉化,如今陶瓷燒制大量使用的天然氣是石油的伴生品,同樣也是動植物的能量轉化;就這樣,金、木、水、火、土共同創造出天人合一的陶瓷。


    在我的材料觀中,物質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但,如同黃金與塑料,它們因為不同人群的參與、演變時間的長短,逐漸開始擁有了文化屬性。埃及的花崗巖、希臘的大理石、羅馬的青銅、中國的陶瓷,都已經從單純的物質,升格到文化討論的層面。陶瓷在進度不同、地域有差的人類文化進程中至關重要,禮器、樂器、飲食工具、工業配件,到祭祀器物、陪葬明器等等,從人生的此岸,到人生的彼岸,時刻伴隨著我們每一個人。


    世界范圍的陶瓷歷程,無一不是當時代對材料駕馭的佐證,也是生活方式變化的物證。我們可以從陶瓷藝術的演進中看到各地域的地理環境、采料方法、交通運輸方式、礦石冶煉技術等一系列的經濟、科技、文化的成果。陶瓷,是人類參與和認識自然的產物。


    中國,一個集合了陶瓷極大豐富性的國度,在世界范圍內,無與倫比。幸運的是,我行走其間。這并非因為我是中國人,而產生的臆斷。


    陶瓷的豐富性,需要兩個條件的支持:


    其一,需要地理條件。只有地理風貌足夠豐富,礦脈資源差異足夠大,而且版圖足夠遼闊,才有可能形成更為豐富的陶瓷文化的基礎。


    其二,需要時間。有了地理條件的可能性,還要花很長時間來培育和豐富它——這,也許又是幾千年過去了。無數代的智者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實驗,向未知進發,才能夠呈現出如今所見的、瑰麗豐富的中國陶瓷文化。


    時間,是一個“要命”的東西,時間仿佛可以“要”所有東西的“命”,也可以“給予”所有東西“命”。時間決定了一切,它是陶瓷的根本,也是一切的根本。


    在時間老人面前,所有的事物自有規律,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卻都充滿詩意。物質的進程仿佛并不能通過科技的發展而出現多大的改變,如同水分從坯體中散去,或者嬰兒在子宮中生長一樣,一切不動聲色,又意味深長。


    最后的母體,是太陽,是恒星,是宇宙。


    它們有可能是地球能量的終極來源。它們才是燒造的原型,才是陶瓷的原型。人類開始領會自然之深意,開始模仿太陽,開始以燃燒的方式來創造物質,才開始漫長的陶瓷之旅。光芒的太陽以及無盡的宇宙是強烈的象征符號,不斷提示人們,地球是一個活物,并且仍然在不斷地燒造之中。

     


    我的藝術觀


    藝術,是人類參與討論世界的一場行動。


    雕塑,是人類參與探討世界的一團物質或能量。


    藝術是人類參與自然、討論世界的結果,是人們參與尋求真理、向往光明的痕跡。自然自有規律,面對上天的啟示,人類可以膜拜、學習、領悟和超越自我。藝術,可能存在于每個人的體內,是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是人類在天穹之下追尋日月之光的見證。


    藝術的終極目的,是關于愛和光芒。


    “我”,是此刻凝聚的一團物質與靈魂,“你”,是大千世界、無盡宇宙。我的藝術來自于“我”與“你”的對談。


    我愛你,并不一定是因為你愛我。


    可是我面對的那個“你”,又是誰呢?


    你,是山石,


    是飛鳥,


    是南山的菊,


    是抓不住的霧,


    是看不見的光。


    你,是星辰,


    是青春,


    是看不透的歷史,


    是無盡的愛,


    是一切。


    可是我想融入你。


    那么請允許我說,


    我愛你。


    你,就是我。

     

    郅敏


    2016年驚蟄于北京黑橋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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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 崖


    郅敏


    絕壁

     

    四十歲是我的一個分水嶺。

     

    我徹底打消幾乎所有的虛妄和幻想,用余生的努力,來成為我自己。

     

    是的,成為我自己。也就是說,重回原初,回到原本種子時期的我。如果我是一株草的種子,就盡可能好好長成一株草;如果我是一棵樹的種子,就好好長成一棵樹。上天自有安排,種子也有大有小,枇杷樹的種子稍微一長就是幾米高,薄荷草的種子加倍努力也只有幾公分,不好說。這,當然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草有草的用,樹有樹的用。

     

    所謂藝術之路或人生之路,也像爬山。自己摸索,貴人指點,走走停停。山中草木混雜,蛇蟲鳥獸,途中遇雨,林中起霧,迷途折返,有時也并不能看清遠方的路。但在一段努力之后,還是會跌跌撞撞爬上某座小山的山頂。

     

    在小小山峰的絕壁旁,我看到了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粉色的朝陽噴薄而出,紫色的云氣纏繞山巒,靈怪的松愕然佇立崖邊。難怪也只有這高處才會有這么美的松——因為它生長得極為艱難、緩慢。懸崖之上的松無法擁有太多土壤,它只有拼命拉開山石,尋找土壤,獲取養分,它必須頑強,不卑不亢。山高風疾、電閃雷鳴,并沒有可躲的地方,它必須堅韌,全力而為。只有這樣,它那顆“松”的種子才真正被喚醒,才能成為它自己。也正是這樣,才造就了在高崖峻嶺之巔,往往有剛健、清朗的松。

     

    在一座小小山崖的頂端,在絕壁旁。

     

    更高的山會不會有更美的景象呢。這些松,讓我想到那些具有完整獨立品格的人,也讓我看到一座座更加高遠的山。我也想靠近他們。

     

    我,應該怎么辦。

     

    跳崖。

     

    我人生中第一次“跳崖”出現在我的而立之年,鼓勵我勇敢跳下去的人是翟墨先生。十年之后,“跳與不跳”的問題又一次擺在了我的面前,而翟墨先生已乘鶴西去,我曾因為失去了他給予我的精神力量而彷徨。這一次鼓勵我的是谷泉、齊喆。

    “跳崖”當然不是“自殺”。它是一種象征,是決心和意志的象征,是拋棄所有以往經驗、路徑、成果,向未知進發的象征;是進一步挖掘潛能、激活心靈的象征;是迎接“浴火重生”,或者“破繭而出” 歷險的象征。

     

    “跳崖”,更是舍棄的象征,告別的象征。從此之后,與之前所有的人、事、物,揮手離別,再會有期。殘酷的是,要與過往的自己,含淚告別,一去不返,并且是相會無期。

     

    有一個聲音對我說:只要你做好準備,勇敢地跳下去,自有一片祥云會接著你,托起你飛往另一座山。

     

    這片祥云是什么呢,我并不知道。可是明明直覺已經告訴我,它是存在的。直覺對于我非常重要。我的人生可能和我的藝術一樣,最初由直覺起始,最終由直覺結束,中間的一部分留給了技藝、學養、知識、文化等等。當然,直覺中包含很多潛在的經驗,也包含無法言說的能量。

     

    意念中的“跳崖之旅”非常短暫,但決定之前的過程卻漫長、痛苦。念頭發生在2011年,在此之后漫長的幾年中,出現過反復、激烈的斗爭和思索。每當我思考這個問題,我的頭部的溫度好像都在升高,同時——如同圍棋戰局中的棋手,一言不發,但大腦在燃燒,體重在下降。

     

    這是焦慮與興奮交織的表象,都不是很正常的情緒。但焦慮并沒有用,無端興奮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我還不是一個源泉,一個發光體,那么什么也安慰不了我。”王小波的詩一直在警醒我。

     

    怎樣才能成為一個發光體,能夠自己散發光芒,而不是被照耀、被指引。這個問題非常嚴峻。

     

    我開始以為“發光體”一定首先是“種子”問題,“種子”決定了你是不是“發光體”。比如說,太陽,就是一個發光體,是恒星。月亮,就不是“發光體”,它的光芒仍然來自于太陽。所以我自然認為,如果是太陽的種子,就有發光的可能,如果是月亮的種子,就沒有發光的可能。雖然在故事的結尾我才明白事實并不是這樣,但在5年前,我是這樣認為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成為一個獨立的“發光體”,但這個愿望如此強烈,我必須下決心試一試、看一看。

     

    這,是我再次選擇“跳崖”的主要原因。


    讀書

     

    我仍然需要克服一直存在的、間歇性發作的焦慮與亢奮,安靜下來才能思考。有三個渠道能讓我安靜下來:讀書、走世界、看自然。

     

    讀書。為了克服渾身的躁動,我開始更加大量地閱讀。讀書,才能讓我漸漸安靜下來,穿越時空,聽那些了不起的人談話,來領悟他們述說的事情,體會他們的見解。藝術技藝固然重要,但物質與技藝仍然在表達看不見、摸不到的精神世界。如何以視覺藝術的方式中傳達出我所珍惜的精神蓄積和思想領悟,除了技藝之外,還需要很多素養。如果想看到未來的趨勢,我需要回望歷史與文化。

     

    這是一條條蒼茫的時空大河,滿天的繁星,無窮無盡。我只能向著最明亮的、或者最吸引我的星辰靠近。這幾條文明的大河太迷人了,試圖接近它們簡直是天方夜譚,那么從一點一滴讀起吧。讀書、讀畫、讀雕塑、讀藝術,我借助對藝術遺存的閱讀展開對幾大文明人類通史逐步摸索,靜靜閱讀文化史的來龍去脈,前因后果。閱讀那些卓越的藝術,無法忽略其背后的文化與文明。

     

    “文明”,或許就是人們在天穹之下,追求日月之光。文明的指向有可能是趨同的,但“文化”不一定是趨同的,相反很可能是趨異的。文化由大地山川、海洋湖泊、礦脈、人種等而來,繼而由語言文字、音樂禮儀、藝術、哲學等組成,它們多元共生在一起,不同的文化造就了更加不同的藝術。

     

    讀書是為了更好的思考。我的思考方式是寫作與對談。

     

    傾聽內心的聲音,與自我對談;傾聽世界的聲音,與外在對談,是在我20歲之后到40歲左右逐漸培養起來的生活方式,也是我對待藝術和人生的態度。這種生活方式已經是我離不開的了。

     

    在大部分書面前,我只有傾聽的份兒,談不上對談。但有時我也能感覺到,有些偉大的思想還在靜靜地等待我。我的生活大概有一半時間是在獨處中,另一半時間是在與他人的相處中,有現實中的人,也有遠隔時空的著書之人、作畫之人。那些了不起的人將自己的才華,對世界的認知融入在著述中、作品中。人,可能已經遠去,才華、精神,都還在。讓我又想起《紅樓夢》,那么偉大的小說。作者把自己一生的創作都融化在其中,故事、傳說、藥方、菜譜、亭臺樓閣、詩詞曲賦,幾乎完美無瑕地交織在一起,天衣無縫。魯迅說,自有《紅樓夢》出來以后,傳統的思想和寫法就打破了。

     

    說得好,“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打破”一詞仿佛并不準確,傳統一直還在,用“騰躍”一詞是否更好。所有新的創造都是在前人的肩上向上騰躍,從偉大傳統的母體中升騰出來,建立全新的規則、創造全新的事物,向生命之光靠近。如果足夠偉大,自然成為新的傳統,會有后人再次騰躍,再建立新的傳統……永無休止。

     

    自我的對談,就是自己與自己談話。

     

    這種談話會升級至討論,甚至爭辯。獨處、讀書,是自我對談的前提。只要是獨處,自我對談就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展開。走路的時候,開車的時候,寫作的時候,繪畫的時候,或者是雕刻的時候。在自我對談中,忽而出現“兩個我”。有時“兩個我”和顏悅色,相互傾訴,分享樂趣。有時“兩個我”各執一辭,面紅耳赤,相爭不下。談得攏的時候,“兩個我”山高水長、互為知己、達成共識;談不攏的時候,“兩個我”各自拍案而起、唇槍舌戰、劍拔弩張。心靈的對談,會非常認真、激烈,相互不留余地。

     

    在這種激辯中,總有一方會暫時勝利。之后,“另一個我”為了再次駁倒對方,亦或是再次確認對方的正確,都必須做好儲備,進入新一輪的讀書與思考,拿出充分的依據,再次辯駁。“兩個我”同時從兩個幾乎相反的角度靜觀世界、審視自己,在一次次相談和辯論中,提升彼此的段位。


    “兩個我”也不斷在相互質疑與交鋒中一同成長,讓怯弱的一方堅強起來,或者是讓驕橫的一方平靜下來,以達到相對的平衡。雖然我知道,如同《紅樓夢》中的“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緣”一樣,一個代表理想、精神,一個代表世俗、生活,并沒有較量的余地。因為在更高遠的星空遙望,前者趨向于“無限”,后者趨向于“有限”。

     

    就這樣,將一次次自我對談的結論逐步凝聚在心中,認知也漸漸清晰起來。因為,人生有限,我要自己先想清楚。

    讀書,讓我更加清楚地看到藝術與文化、文明之間的紐帶。


    走世界

     

    老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與讀書并行的,是走世界。

     

    世界還是需要“走”,“邊走邊看”。看建筑、城市,看熱帶雨林,看冰山融化。它們有空間的秩序,有層層疊疊的功能與生態,是多維度物質、精神的組合,都需要身臨其境去體會。看那些難以言說的東西,美麗的風景、好看的人,美食、服飾、風俗……當然,還有藝術。

     

    藝術和哲學一樣,像一扇扇我們通往探求這個無盡世界的大門。接近真理沒有唯一的通道,但作為已經顯現的藝術成果和創作方法論卻是可以共享的,比如說那些偉大的傳統。

     

    傳統,當然是各有各的傳統。

     

    盡管我們如今已經自詡為“地球村”,可是這個村落還是很大,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歷史,都有各自的前因后果。2007年我回國之后,在美國留學時期的種種疑問并沒有一一解開。一個原因是自己還沒有消化,另一個原因是很多問題在美國本土并不能找到答案,答案必須向上追溯,至少要追溯到歐洲。

     

    2011年、2013年,我來到意大利和法國,有一些時間重新觀看西方現代文明的各種成果,有機會將美國藝術系統和歐洲藝術系統做一個比較和甄別。

     

    為了看清西方現代藝術,可能要從歐洲文藝復興看起。人們在六個世紀之后仍然對歐洲文藝復興念念不忘,對那些天才人物一提再提,是他們留下了不朽的雕塑、精妙的繪畫嗎?是他們留下了偉岸的教堂穹頂、高聳的鐘樓嗎?

     

    當然是的。但,遠遠不止這些。

     

    距今大約600年前,歐洲文藝復興在意大利、英國、德國幾乎同時發起,這里聚集了最核心的人物和事件。文藝復興并不是我們經常提及的幾個天才人物構成的,它有歷史的前因后果,由一大批有名或者是無名的卓越人物所構成。當時最重要的宗教領袖、城邦領袖、思想家、藝術家、工程師、詩人、劇作家等在這里生活、成長、辯論、沖突、建設、匯聚。這些有才能的人,他們都瞄準了一個的目標——人的潛力,或者說“人的覺醒”。歐洲人終于開始承認自己的無知,并決心向有知進發。

    此次進發的目標不是巫術、不是宗教、不是藝術,而是——科學。

     

    科學革命是歐洲現代文明最重要的基礎。它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幾次覺醒之一,開啟了歐洲500年的科學革命,并在這個恢宏序幕之下演奏出一幕幕驚心動魄、意義深遠的歷史進程:開啟了天文學、生物學、物理學、制造業、航海業等一系列學科和行業突飛猛進的發展;展開了歐洲持續三百年的海上爭霸以及全球范圍的殖民擴張;拉開了歐洲的時代大幕……科學革命的成果使得如今的歐洲都在享用不盡。

     

    在這個發端中,人們看世界的角度開始變化了。藝術也不例外,況且雕塑正以最先鋒的角色引領人們的思想進入前無古人的探索。米開朗基羅以超乎尋常尺度的雕塑來表達人體俊朗之美,他對雕塑形體、空間、雕刻,對肌肉、骨骼的通透理解和超凡把握。他的藝術是當時代最前衛的、最有創造力的藝術。米開朗基羅當然是幾百年一遇的天才種子,這顆種子也正好落在了歐洲文藝復興肥沃的時代土壤中。

     

    所有機緣都剛剛好。偉大的時代孕育出偉大的藝術家,偉大的藝術家反哺偉大的時代。

     

    400年之后,歐洲文藝高峰的接力棒傳到了法國手中。整個19世紀都是英國、法國、德國輝煌的時代。科學革命仍在繼續,科學革命之子——工業革命已經誕生了。此時的英國已經成為“日不落帝國”。德加25歲的時候,1859年,震驚世界并影響至今的《物種起源》出版,這是達爾文離開對他極為重要的加拉帕戈斯群島的旅行32年之后——沒有幾百年跨洋航海,人類對自然的理解程度還會大打折扣。羅丹出生的1840年,法國剛剛結束新一輪的暴力革命,推翻了復辟的波旁王朝國王查理十世。柏遼茲的《馬賽曲》仍在鼓舞人心,德拉克羅瓦的不朽畫作《自由領導人們》代表了法國、以及歐洲大陸文明演進的心聲。巴黎的改造進度和國際活躍度不斷提高,以公共馬車為代表的公共交通系統可以使更多的人擴大他們的活動范圍。隨著道路的重要性漸漸凸顯,上萬盞煤氣燈開始大顯身手。巴黎正雄心勃勃的迎接自己成為未來國際大都市和世界藝術中心。

    所有的變化又指向了新的時代命題——人的個體與個性地覺醒。

     

    如果說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象征人的覺醒,那么19世紀中后期開始的現代雕塑則代表了個體與個性的覺醒。工業革命是近代以來西方現代文明的原動力,也是西方現代藝術發端的根本。

     

    歷史從不停留。1887年,為了迎接巴黎國際博覽會,在眾多爭議中,新的里程碑——埃菲爾鐵塔落成。這座空間藝術凝聚了百年鐵路發展經驗,金屬材料的研究成果,體現出現代審美理念的超前性,書寫了鋼鐵建筑將遍布全球的寓言。

     

    其實,在那一刻,羅丹和德加們就已經不再代表雕塑、立體藝術的先鋒了。代表雕塑新時代的是——埃菲爾鐵塔。

     

    這樣一來,后面的故事就好理解了。歐洲現代藝術是歐洲現代文明之樹上的一顆顆果實,有根、有葉、有枝干,有繁榮與衰敗,它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存在。

     

    歐洲現代藝術是文藝復興的延續,它們的都不斷凝聚著藝術的核心價值——人的創造力。

     

    再看中國。中國藝術在歷史情境之下、政治風云之中、在文化系統之內。華夏文明的藝術與文化,是一個又一個寶庫,波瀾壯闊。它是集合無數種藝術方法論的聚寶盆,深邃、博大、豐富,也是中國藝術家天然的、血液中自帶的寶庫。

     

    我的方式是:透過器物,去看到時代的變遷,看到物與物的關系,人與人的秩序。

     

    仿佛這樣看,才能看到諸如唐代的雕刻到底偉大在哪里。它們有著全方位籠罩感官的信息,讓后人逐漸從微觀到宏觀,去看到雕塑凝聚的一切,看到那個偉大的時代。微觀上的雕刻數量與體量、材質與主題、手法與風格、細節與整體、形制規范、創造流程與制作方式等等;宏觀上的禮儀規范、空間布局、精神場域等等。只有這樣看,那些以山為陵的唐代帝陵雕刻才呼之欲出、才熠熠生輝。才能看到從初唐到中唐獅子雕刻形制變化的由來,才能看到甚至鬃毛雕刻手段的前后演變以及高下之分。也只有這樣看,才能看到中國古代雕塑是如何充分傳承,又如何一代代改造,才能逐一具體化地來討論、判斷、繼承。

    對當時代創造力的尊崇是后人對傳統藝術尊崇的原因。當我明白了這層意思,才明白面對那些中國偉大的藝術時,打動我的到底是什么——是中國古人最卓越的創造力。中國最優秀的傳統藝術,都是當時代最具創造力的表達。唐代三彩,宋代汝瓷、鈞瓷,元明青花,明代斗彩,清代粉彩,不可枚舉,無一不是前無古人的新探索、新創造。

     

    讓我更加清晰的是,學習中國傳統藝術,學的是精神,不是樣式。

     

    人的一生都在走世界,我如今走過的路十分有限,每一個階段的收獲也不盡相同。階段性結論仿佛也很簡單,但對我卻十分重要。所有的信息都不斷鎖定藝術的核心價值——面向未來的創造力。

     

    “未來”,就是“未曾到來”,不知道是什么樣子,會是什么東西,或者是什么辦法。但未來并不是虛無,需要來想象、來創造。重復歷史,包括重復自己,都沒有太大價值。

     

    走世界,讓我更加明確地看到藝術的核心價值——創造力。


    看自然

     

    接近藝術的途徑只有傳統文化、當代生活嗎?當然不是。因為還有自然,還有自我。

     

    與讀書與走世界相比,我更愛看自然。只有自然,能讓我自然地怦然心動,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言語。

     

    自然和自我一直存在。它們遠遠超出了歷史與文化的尺度,有著開天辟地式的起始,以及萬物歸一式的終結。自然和自我也許才是藝術的最大母體。

     

    自然之造化,人類遙不可及。

     

    自然為我們提供了一切源泉。山、石、樹木、云朵、流水,各種生靈,包括人類自身,自然中的一切在我看來仿佛都是上天的藝術作品。所有的植物、果實,都是異常美麗的形態,它們和人體并沒有什么不同,都是上天的造化。從銀河系的螺旋形態,到海螺的螺旋形態,再到DNA的螺旋形態,充滿了神秘的密碼。就這樣,在接近四十歲的時候,我才開始從新理解從少年時期就被告知的事情。什么是有限,什么是無限。所知有限、宇宙無限,生命有限、時空無限……這些話都是老話,但在自己的生命節點,又出現了新的意義,仿佛裹挾著一絲真理。

     

    藝術是沒有定義的,或者說藝術有無窮盡的定義。所有的定義都會縮小藝術的范疇。藝術也沒有唯一的創作方法論,所有的方法論也只是接近藝術的、無窮盡的方法論中的一個。

     

    所有的已知都是有限的,未知是無限的;所有的自我都是有限的。自然,只有自然——是無限的。

     

    那么,接近藝術的方法就應該是無窮盡的,因為自然是無窮盡的。

     

    就這樣,讀書,讓我進一步理解藝術與文化、文明的關系;走世界,讓我看到藝術的核心價值——“創造力”;看自然,讓我看到“無窮盡”的藝術創作方法論。

     

    當我完成以上三部曲的初步準備之后,我在等待我的祥云。


    發光體

     

    很遺憾,它們都還不是我的祥云。它們都還不足以托起我。

     

    我原以為那朵托起我的祥云會是我一個個日日夜夜讀書所得的一點點所謂學養、知識;或者是一場場悲歡離合、一次次舟車勞頓去看世界所得出的、對藝術新的認知、對生活的理解;我以為我得到了自然的啟示,找到了一條似乎是無窮盡的方法論,可以幫助我沖破自己藝術和人生途中的桎梏。我以為那是我的能量和力量,它們就是祥云。

     

    結果,它們都還不是。

     

    在我即將40歲的時候,我并沒有看到那朵會在半空中托住我的祥云。

     

    我也明白了,如果我不決定跳下去,那朵云是不會出現的——雖然,跳下去也未必一定會出現。

     

    那么,只有往下跳了——我只有在空中等待它。

     

    一旦決定了,我滿懷喜悅——這可能是我的性格所致。這種從青少年時期就伴隨我的、揮之不去的、說不上好壞的性格——不輕易做決定,做了決定不輕易改。

     

    飛身跳崖的一瞬間,我感到一身輕松。

     

    我把這一跳,當做送給自己四十歲的生日禮物。于我而言的四十不惑,就是:如果是不明白的事情,我保持尊重,因為可能再也明白不了了;如果是能明白的事情,我將用我的后半生——深究下去。

     

    同時,我在等待上天的禮物。上天的禮物總是一式兩份,一份叫“物質的衰敗”,一份叫“精神的提升”。兩份快遞也許會同時到達,不由分說,必須簽收,殘酷而美麗。如果能收到兩份快遞,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因為精神提不提升,物質都是要衰敗的。

     

    先拿物質下手。在如子彈一般急速墜落的過程中,我居然體驗到了飛翔的快感,那是另一種自由。首先被剝去的是物質的表象。風,漸漸撕去我所有的衣服,性別、身份、貴賤貧富等等。當所有的肉身敞露在世界中,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我用我的心重返認識自我的歷程,回到了“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的生死之境。

     

    輪到精神。所有的愛、所有的美好回憶都在頭腦中電影般一幕幕放映,壞的事情卻想不起來了。少年時期,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好像悲劇的美才是最璀璨的美、最深厚的美。年齡越大,我越明白,自己還是一個樂觀主義者。我還是愿意把事情往好處想。

     

    墜崖途中逐步剝去意識中的固有觀念,剝去以前的所有經驗、拋棄那一點點成果,滌蕩內心的一團團濁氣,虛榮、抱怨、妄想。我還想到那首詩:“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宵,日暮時分在黃昏中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現在,我終于不再擁有,不再需要這些了。我真高興。

     

    當這些外在、內在陳腐的東西幾乎全部被剝去之后,我再次回到原初,回到直覺。我才又一次清晰地看到物質上裸露的自己,精神上真實的自己。我感到自己的各種感覺器官也再一次被開啟——我的視覺、觸覺、聽覺、感覺、神經末梢都仿佛在重新啟動。拋棄之后所存留的那些事和人,都是對我最重要的事和人——都是有關于愛的。

     

    看過的書、走過的路、經歷過的人和事。所有的愛,綿長的母愛、無言的父愛、電擊般的情愛、圣徒式的博愛、對自然之愛……都在腦海中回放。在沒有及時通訊的年代,我曾體會古人所寫“千里共嬋娟”的詩意和美感。兩人通過書信相約共望一輪滿月,深藍色絲絨上的月光,灑在額頭、投在心中。彼時,她不知我,我不知她,只有凝在心底的思念和祈福隨著時間逐步加劇,而正是這種思念和內心默默地對談產生了一絲詩意,但情感卻可以在那一瞬間超越時空、升華升騰。

     

    青春凌然的愛真的會在每一個人的某一個時期熊熊燃燒。這才是生命,沒有尊貴與卑賤,沒有高尚與邪惡之分,上天如期把這樣的烙印燙在每個生命的軀干中,美麗、炫目、真實。

     

    我再次確定我的生命價值就是為了這些——為了那些愛。


    這時那朵溫暖的、有力量的、我期盼已久的祥云好像輕輕托起了我,我也才知道它是什么。


    是我終于明白了:到底什么是“發光體”。


    是“愛”。所有的一切——都是接受“愛”和釋放 “愛”,接受能量和釋放能量的一團精神。

     

    “愛”——才是終極能量。這,就是“發光體”。

     

    它和以上所述的三部曲一起,構成了我的祥云。

     

    我也終于明白,有了外在的能量之后,為什么祥云還沒有到來,是因為給予和接受的“愛”還不夠,是需要更多的“愛”。我只有盡力完全打開自己,更多地愛他人、愛自己、愛世界。釋放“愛”和接受“愛”。


    “發光體”,并不是要成為太陽——沒有人能成為太陽,只有太陽自己才是太陽。

     

    不是只有恒星才能成為“發光體”,每個人,每個物,只能成為他自己。真正成為了“自己”,就可以成為“發光體”。只要你有足夠的“愛”和“理想”——愛與理想,本身就是能量。

     

    這時的我,感到自己仿佛已經是一個微小的發光體了,我開始更加接近我自己。也許是天上一小塊隕石顆粒,內部還存有一點點能量。

     

    也許,只是水邊的一只螢火蟲。

     

    都沒有關系。因為,這個發光體的光芒,首先是要照耀——我自己。

     

     

    2015年10月31日初稿于北京望京寓所


    2016年8月28日完稿于即將拆除的北京黑橋工作室

     

    評論文章
    雙生·再生
    趙力
    從十年前的創作開始,郅敏嘗試著引入“雙生”的概念。
    對于“雙生”,他毫不避諱它的靈感來源,“它們來自中國傳統中的那些相關圖像,是對中國傳統圖像系統的某種借鑒。”
    的確,在中國早期的藝術遺存中有大量關于“雙生”的描寫,而在文化深層上這些“雙生”的圖像,在中國社會歷史的早期無一例外地皆關涉于原始宗教文化的根源,之后則為中國人宇宙觀、認識論的不斷演化的獨特闡釋。

    事實是對于郅敏而言,“雙生”即便明確地來源于一個極為龐大的傳統,但是它的存在意義更多的則是落實于對自我藝術創作的“適用性”與“有效性”。
    在畢業創作中,郅敏首先創制出了一系列有關“雙生”的造像:它們通常共生于一個軀體,同時往往又伸展為兩個“面相”,這種形態非常接近于中國古代“雙頭蛇”的造型;還有一種,則是各存在于不同的軀體,又在某個部位相互交疊,亦類似于中國古代造像中的“交頸”方式。
    從形象結構而言,這些“雙生”造型有著相對明確的“一生二”或“二歸一”的外觀特征,然而相較于這些所謂的“外雙生”,郅敏在同一時期還派生出了某種“別樣”的“內雙生”的創制。
    “內雙生”,通常不像“外雙生”那樣是同一類型事物(抑或是人,抑或是動物)的“分叉”或“交疊”,而是內質性的“我中有你,或你中有我”,是充滿了復雜性的統一結合,以及藝術家的遷想妙得,帶有某種明顯的幻想色彩。于是,一些“獸面”、“魚身”、“人形尾巴”的造型就此誕生了。我們即便分不清楚它具有何種的物質的現實性,但是它的混雜的外在相貌無疑已經造成了我們已有視覺經驗的某種混亂,并對應于這種全新的觀感,從而進一步激發起人們的自由、新鮮及全新體驗的欲望。
    “內雙生”的另一種變體,并非純然來自郅敏所受教育的雕塑領域,而是得之于藝術家的繪畫經驗。通過在雕塑形體表面進行繪畫的方式,郅敏一方面突出了個人對立體藝術的花樣翻新,一方面也最終落實為對視覺領域富有想象力的可能性探索。
    圍繞著“雙生”概念的引入,郅敏已經形成了有關個人創作的初步結論,但是更值得注意的是通過自己的創作,藝術家已經將“雙生”引申為某種個人藝術實踐的“辯證法”,它不僅針對于其造型、風格的層面,也針對于其所適用的技術、媒材等載體。


    在創作中,郅敏無疑更迷戀于泥質的材料,以及通過恰當的燒制技術與過程所展現出的無限魅力。事實上在中國這種方式也有著極為悠久的傳統,而近些年來在藝術家所受教育的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有關陶與陶瓷的表現亦已經成為一時的潮流。但是從其創作而言,郅敏并非是“隨波逐流”,對于藝術家來說,這些僅是構成與其創作相適應的某種外在關系。事實是郅敏已經開始綜合各種材料間的可能性,并且通過外觀上的有效處理,突破了材料本身的原有的特性或者可預見性。
    以此而論,郅敏的創作已經從“雙生”概念的風格實施,逐步提升為在此基礎上的“再生”的可能性討論。即便是剛剛起步而仍待深化,或許也正是我們通過郅敏的作品而感知到的最動人部分。

    趙力


    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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